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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辛巴达航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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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巴达航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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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 现代版

“回国以后，我在水竹间自得其乐。别人看来，以为我逍遥得像在云端，快乐无穷。可是，我常常郁郁不乐，只有讲起海上的事，心才开朗。虽然屡经艰难，我的志气却没有受挫，于是又去波斯经商，再离开陆地，乘船东行，几乎游遍了东方岛屿。一天，正转动船帆，暴风突起，船长急命落帆，以防不测。不料帆已被风撕裂，碎片像蝴蝶飞舞，船撞礁破了，客人落水。随波漂流而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五个同伴。慢慢漂到一座岛，那里有果实和泉水，可以充饥解渴。我们疲倦极了，倒地就睡，早晨才恢复了行走的力气。前面不远有人居住，我们想去求助。走到近处，正遇上一队岛民，他们看见我们，便一拥而上，把我们带走。进了一间屋，岛民让我们坐下，端来些像草根的东西，却认不出是什么。他们用手势示意可以吃。五个同伴饿极了，便大口吃起来。我猜想对方用心难测，不肯吃。不久，又端来米饭，闻着有椰油的气味。先前吃草根的人都已昏昏沉沉，饭一来，不分好坏，立刻吃光。我只吃了一点。原来，这些岛民吃人，常把人喂养得肥胖，再杀来吃。他们抓到人，先用毒草迷乱心智，再喂油饭，让人容易长胖，供他们食用。五个同伴中计，都被吃了。我忧惧怕死，一天比一天消瘦。有一天，我甚至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却被岛民发觉，救了回来。他们想把我养胖，不愿我死，还许我自由走动，只是暗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一天，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一个老人看守。我趁机逃跑。老人发觉，急喊我回去。我头也不回，不停狂奔，心想他们晚上必定回来，发现我不见，一定四处寻找；只要逃远，就能无事。胆子稍大些，我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吃完又跑，直到半夜才歇脚。这样走了七天，心里仍惴惴不安，怕被他们的同伴发现，常避开道路，饿了便吃椰子，苦不堪言。后来，到了海边，见有人沿岸采胡椒，便急忙上前。他们见到我，用阿拉伯语问我从哪里来。我忽然听到乡音，悲喜交集，把遭遇告诉他们。众人惊道：‘那些岛民爱吃人，被他们抓住的，没人能逃脱。您用了什么办法？’我讲明缘由，他们都说我有本领，留我一同住下。第二天，采完胡椒，他们便带我乘船到都城，引见国王。国王仁慈，喜欢听往事，赏赐丰厚，还派仆人照料我。岛上人口众多，商业兴旺，各种货物汇集于都城。国王看重我，臣僚便争相结交，唯恐不能使我满意。我虽只是客居，国人却比待本地人还重视我。岛民骑马不用挡泥的鞍垫，也不用缰绳和马嚼子，国王也一样。我觉得奇怪，向国王询问，他却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便画出马鞍和鞍垫的样式，叫工匠用木头做，蒙上皮，填进软毛，外面饰以金玉。又叫铁匠炼精铜做马镫，配好缰绳和马嚼子。做好后，我献给国王，亲自执鞭，请他试骑。骑着十分舒服，他大喜，厚厚赏赐，又让我为王族和亲戚照样制作。国内的官员和大商人，我也都赠送，得到丰厚酬报。自从住到这岛上，我的名声传遍朝野。一天，国王对我说：‘我十分倚重您，百姓也知道我的心意。有件心腹话要说，希望您不要推辞。’我回答：‘我客居异乡，蒙受厚恩，怎敢不遵从。’国王说：‘我想让您在这里成家，有儿孙，好长久相处，岂不是幸事？’我答应了，不敢违命。国王便为我选了一位女子，美貌娴静，举止得体。婚礼后，我搬进妻家，夫妻相处和美，如一对婉转相鸣的青鸟。然而，游子思乡，仍不免想念远方的家人。

“有位朋友丧妻，我去吊唁，他十分悲痛。我细心劝慰，叫他暂且想开些，保重身体。他流泪叹道：‘您的安慰，怎么还能让我盼着活下去？我的魂已游到坟墓间，就要与您永别了！’我惊道：‘怎么说这话！我还想与您做一辈子朋友，为什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他说：‘愿您长寿，我却完了，还有什么可说！本国的规矩，妻死夫殉，夫死妻殉，不分贵贱，都得遵守。不容违背，我怎能幸免？’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里的风俗竟这样残忍。此时，帮忙办丧事的人已全到齐，给死者穿上嫁人时一般的盛装，把所有珍贵首饰都佩在身上，准备出殡。朋友穿着素服，扶着妻子的棺材，亲友跟随，我也参加了送葬。到了葬地，只见一个大洞，上面盖着巨石。移开石头，便把棺材放下去。朋友举手告别亲友，含泪躺进另一口棺材，身旁放一瓶水、七块干粮。众人把他也放进洞里，盖上石头，便回去了。我悲愤万分，旁人却若无其事，毫不悲伤。我忍不住，向国王诉说道：‘前些天给朋友送葬，看见活人和死人埋进同一个洞，实在惊心！我游过许多国家，从未见过这样残忍的风俗。’国王说：‘这是定例，全国都遵守。万一王后先我而死，我也得殉葬。’我说：‘那么，客居这里的人，也要照办吗？’国王笑道：‘在这里成婚，就是这里的人，怎能不守规矩？’我无言以对，只得退下。

“回去后，我越想越忧。万一妻子不幸去世，我岂能逃过同穴殉葬的惨事？因此，她偶有小病，我便惊惧不已。又暗想，她正年轻，大概不至于早逝。不料，她竟得了重病，请遍医生，都束手无策。几天后，她死了。我心胆俱碎，悲哭得不知所措。想到将被活埋，受无尽苦楚，还不如先前就被那些食人的岛民吃掉。下葬那天，国王亲临，大臣们也相继来会。众人按礼把妻子入殓，另备一口棺材给我。我一看见，心如刀割，流泪长叹，命在顷刻。想到与其忍着赴死，何不跪地乞求，也许他们会可怜我，赦免我。于是，我哭求大臣，又拉住国王的衣服哀求：‘我知道这里有定例，可我只是客居，家乡还有妻儿，请破例怜悯我，求您垂念……’话没说完，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国王和群臣瞪眼不答，还嗤之以鼻。他们急忙把妻子的棺材放进洞，又强迫我进另一口棺材，放上水和干粮。我的棺材降下去，众人便关上石头走了，对我的呼号痛哭，像没听见一样。我奋力爬出棺材，洞里漆黑，只有一点光从洞口透进，隐约看出是个巨大的洞穴。几十步外堆着枯骨，气味难闻，无法靠近。还隐约传来呻吟声，是那些食物吃尽、奄奄待死的人。

“我在黑暗中摸索，脚下触到的都是遗骨，只得找个空处躺下。念头一转，悲从中来，我捶胸喊道：‘唉，我的遭遇，怎么这样残酷！过去遇到风浪、荒岛、大蛇、怪物、食人的岛民，都没有死，今天却要死在洞里！可悲啊，辛巴达！有妻儿，不知享受天伦；有钱，不知花用；为什么偏要在海外奔忙，只顾逐利，最后被活埋，添一副枯骨！’我反复悔恨，责骂自己。不过，每到绝地，我总想求生，便先用水和干粮解渴充饥。不久，食物吃尽，我料想饿着肚子，再无生望。忽然，听见石头移开的声音，接着放下两个人，一死一生，活的是个少妇。我顿生恶念，偷偷守在棺旁。等石头盖上，便拿起一根遗骨，袭击那女子。她似乎十分愤怒，我却不顾，把她打死，夺了她的干粮，又活了几天。随后，一个男子和一具女尸被放下来，我又杀了他。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当时疾病流行，死者接连不断，仿佛都是被送来供我食物和水的。

“一天，我正在袭击别人、抢夺食物，忽然听到声音，像是脚步，又像呼吸。我在黑暗中寻找，声音越来越近，恍惚有个东西从面前跃过，便急忙追去。那东西时停时跑，呼呼喘气。我继续跟在后面，忽然瞥见一点星星般的微光。向着光走，那东西隐约仍在前方，光被它挡得忽明忽暗。走了许久，来到一个石洞，眼前豁然开朗，洞口足以容人出入。我大喜，只因太累，稍歇了一会儿，便出了洞，原来外面就是海边。远望城郭隐约可见，却被高山峭壁隔住，无路可达，只能盼商船经过。我暗记了从墓穴到这里的曲折路径，又返回去取干粮，并搜集棺中的陪葬物，金刚石、含在死者口中的珍珠、金手镯、珍奇古器，都收获不少，放在洞中隐蔽处，等机会到来，带着一起离开。

“我在海边住了几个月。一天，看见大船从远处驶来，急忙脱下裹头巾，挥舞呼救。水手坐小艇来接，问我如何遇难。我说了谎，只说途中船沉了，带着行囊侥幸逃生。登上大船，船长也没怀疑，见我善谈，与我颇为投契。我拿珍贵物品相赠，他坚决不收。途中经过许多岛，到了白尔斯，稍停就走，那里的山水颇奇美。约十天后，到苏润地泊，也就是今天的斯里兰卡，再过四天，到客里岛。这里有铅矿，产印度甘蔗和樟树。岛上富强，却保留着食人的恶习。卖完货物，获利丰厚，我便回到巴格达。想起困在石洞时，自以为必死，毫无生望，不料竟又见故乡风景，真是又喜又感慨。于是，我广行施舍，资助善事，与亲友在水竹间盘桓为乐。人们以为，我就要在家乡终老了。”

众人都说，辛巴达所讲的事越来越惊险奇异，叫人心情随之百转，时忧时喜。客人将散，辛巴达又约他们次日早晨来。到时，众人齐集，他便接着讲下去。

## 现代化说明

- 一日，仰药自尽，为黑人所觉，救之苏 → 有一天，我甚至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却被岛民发觉，救了回来: 保留试图自伤、被救回的事实，省去具体方法；岛民的肤色不再与食人行为相联系。
- 曩者于风涛，于穷岛，于蟒，于怪，于黑人，皆不死，而今乃死于穴 → 过去遇到风浪、荒岛、大蛇、怪物、食人的岛民，都没有死，今天却要死在洞里: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比至，值黑人联队来，见我曹，均拥之去 → 走到近处，正遇上一队岛民，他们看见我们，便一拥而上，把我们带走: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富强而无文化，民善食人 → 上富强，却保留着食人的恶习: 省去将整个群体说成没有文化的评价；食人情节以及叙述者的谎言仍保留。
- 余陡闻故乡语，悲喜交集，以状白，则佥惊曰：『黑人甘人肉，为所得，无脱者，何子术以免？』 → 我忽然听到乡音，悲喜交集，把遭遇告诉他们。众人惊道：‘那些岛民爱吃人，被他们抓住的，没人能逃脱。您用了什么办法？’: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抵一室，黑人命坐，以物进，若草根，不可识 → 进了一间屋，岛民让我们坐下，端来些像草根的东西，却认不出是什么: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妇若愤怒，余不顾，连击杀之，得其糇，延数日 → 她似乎十分愤怒，我却不顾，把她打死，夺了她的干粮，又活了几天: 保留杀人、夺粮以及延命的因果，省去反复击打的细节。
- 余顿萌恶念，隐伺棺侧，顷之，石掩，急取死人骨猛击妇首，磕然有声 → 我顿生恶念，偷偷守在棺旁。等石头盖上，便拿起一根遗骨，袭击那女子: 保留持遗骨袭击女子的事实，省去击打头部的具体声音。
- 旋抵海滨，有白人沿海摘椒，急就之 → 后来，到了海边，见有人沿岸采胡椒，便急忙上前: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盖黑人喜食人，常饲人如畜，俟其肥，宰之 → 原来，这些岛民吃人，常把人喂养得肥胖，再杀来吃: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黑人手作状，示可食 → 他们用手势示意可以吃: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盖黑人欲余肥，不欲余死，且许我自由，然余动止必隐察焉 → 他们想把我养胖，不愿我死，还许我自由走动，只是暗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一日，黑人举室出，留一叟守之 → “一天，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一个老人看守: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念生而瘗，受无穷苦，毋宁充黑人腹 → 想到将被活埋，受无尽苦楚，还不如先前就被那些食人的岛民吃掉: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余掉首不顾，坌奔不辍。度黑人暮必归，归而失余，必四出侦察，第去远，当可无虞 → 我头也不回，不停狂奔，心想他们晚上必定回来，发现我不见，一定四处寻找；只要逃远，就能无事: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 人既中计，为黑人餐 → 个同伴中计，都被吃了: 将带有贬抑或种族化意味的称呼改为岛民或当地人；人物外貌中与情节有关的特征及所做的事仍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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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文本（含现代化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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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天方夜譚，第一卷, 1932, 商務印書館, 上海

- translator: 奚若

## 插图

[Edmund Dulac](https://www.openclassics.org/api/illustrations/9851f6fe-33a2-4f01-b375-1c7256aa5119) — Sindbad the Sailor &amp; Other Stories from the Arabian Nights, 1914, Hodder &amp; Stoughton, London

## 阅读音乐

希贾兹·胡马云器乐萨兹塞迈  
Ihtimanska (arranger)  
Ariane Morin (saxophone)  
Yoni Kaston (accordion)  
[CC BY-NC-ND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nc-nd/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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