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伽罗的故事

佛教典籍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宝洲的一座大铁城里，住着五百个罗刹女——一种吃人的女妖。佛法所记，则曰：昔此宝洲大铁城中，五百罗刹女之所居也。说明: 说明文言开篇、罗刹女的身份，保留佛教记载的叙述层次。城楼上竖着两面高高的旗帜，预示吉凶。有好事，吉旗就动；有坏事，凶旗就动。城楼之上竖二高幢，表吉凶之相，有吉事吉幢动，有凶事凶幢动。她们总是等着商人来到宝洲，便变成美女，捧着香花，奏起音乐，出城迎接，亲切问候，把商人引进铁城。一起宴饮欢乐之后，她们便把商人关进铁牢，逐个吃掉。恒伺商人至宝洲者，便变为美女，持香华，奏音乐，出迎慰问，诱入铁城，乐䜩欢会已，而置铁牢中，渐取食之。

那时，赡部洲——印度所在的大陆——有个大商人叫僧伽，他的儿子叫僧伽罗。父亲年纪大了，儿子便代管家中的生意。他和五百个商人出海寻找宝物，被风浪吹着漂流，意外来到宝洲。时赡部洲有大商主僧伽者，其子字僧伽罗。父既年老，代知家务，与五百商人入海采宝，风波飘荡，遇至宝洲。说明: 解释传统地理名称、商主和代知家务，明确父子关系，不把印度大陆当成宝洲。

罗刹女看见吉旗动了，便带着香花，奏着音乐，一起前去迎接，把他们引进铁城。时罗刹女望吉幢动，便赍香华，鼓奏音乐，相携迎候，诱入铁城。商主于是和罗刹女王一起欢乐度日，其余商人也各自找了一个伴侣。过了一年，他们各有了一个儿子。后来，罗刹女对原来的丈夫渐渐冷淡，想把他们关进铁牢，再等别的商人来。商主于是对罗刹女王欢娱乐会，自余商侣，各相配合，弥历岁时，皆生一子。诸罗刹女情疏故人，欲幽之铁牢，更伺商侣。

一天夜里，僧伽罗做了个噩梦，觉得不是好兆头，便暗中寻找回家的路。他偶然来到铁牢旁，听见里面传来悲痛的哭号，便爬上一棵高树，问道：“是谁把你们关在这里，让你们如此悲伤？”时僧伽罗夜感恶梦，知非吉祥，窃求归路，偶至铁牢，乃闻悲号之声。遂升高树，问曰：「谁相拘系，而此怨伤？」里面的人回答：“你还不知道吗？城里的女人全是罗刹女。她们先前把我们引进城里享乐。你们快要来的时候，她们便把我们关进牢里，一个个吃掉，如今已经吃掉了一大半。你们不久也会遭到这样的灾祸。”曰：「尔不知耶？城中诸女，并是罗刹，昔诱我曹入城娱乐。君既将至，幽牢我曹，渐充所食，今已太半，君等不久亦遭此祸。」

僧伽罗问：“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逃脱危险？”僧伽罗曰：「当图何计，可免危难？」

他们回答：“听说海边有一匹天马，只要诚心向它祈求，它就一定会帮助渡海。”对曰：「我闻海滨有一天马，至诚祈请，必相济渡。」

僧伽罗听后，悄悄告诉商人同伴，让大家一起朝向海边，专心求救。这时，天马来到他们面前，说：“你们各自抓住我的鬃毛，不要回头看。我会带你们渡海脱险，到赡部洲，平安回到故乡。”僧伽罗闻已，窃告商侣，共望海滨，专精求救。是时天马来告人曰：「尔辈各执我毛鬣，不回顾者，我济汝曹，越海免难，至赡部洲，吉达乡国。」说明: 保留印本共望的朝向，不改为走到；解释毛鬣、回顾、济汝曹。

商人们遵照它的话，一心一意地抓住它的鬃毛。天马便踏着云路飞腾，越过大海，飞向对岸。诸商人奉指告，专一无贰，执其鬃鬣。天马乃腾蹑云路，越济海岸。

罗刹女忽然发现丈夫逃走了，急忙互相通报，惊讶他们去了哪里。她们各带着幼小的儿子，在空中来回飞行。得知商人们将要离开海边，她们便互相招呼，飞到远处寻找。不久，她们找到了商人们，悲喜交加，泪流满面，各自掩面哭着说：诸罗刹女忽觉夫逃，逃遁相告语，异其所去，各携稚子凌虚往来。知诸商人将出海滨，遂相召命，飞行远访。尝未逾时，遇诸商侣，悲喜俱至，涕泪交流，各掩泣而言曰：“我们有幸遇到你们，结成夫妻，家中欢欢喜喜，恩爱了这么久。如今你们却远远地离去，丢下孤苦的妻儿！这满心的愁苦，谁能忍受？求你们留下来，看看我们，一起回城去吧！”「我惟感遇，幸会良人，室家有庆，恩爱已久，而今远弃，妻子孤遗，悠悠此心，谁其能忍？幸愿留顾，相与还城。」

商人们起初不肯改变主意。罗刹女劝说无效，便使出种种媚态，想方设法迷惑他们。商人们留恋妻子，难以割舍，在走与留之间犹豫，终于都退了回去。罗刹女互相庆贺，拉着商人们离开了。商人之心未肯回虑，诸罗刹女策说无功，遂纵妖媚，备行矫惑。商侣爱恋，情难堪忍，心疑去留，身皆退堕。罗刹诸女更相拜贺，与彼商人携持而去。

僧伽罗智慧深厚，心志坚定，没有被牵绊住，终于渡过大海，逃脱了危险。僧伽罗者，智慧深固，心无滞累，得越大海，免斯危难。

罗刹女王独自回到铁城，其他罗刹女对她说：“你没有智谋，被丈夫抛弃。既然这样没有本事，就别住在这里了！”时罗刹女王空还铁城，诸女谓曰：「汝无智略，为夫所弃，既寡艺能，宜勿居此。」

罗刹女王带着自己的儿子，飞到僧伽罗面前，使尽媚态，诱劝他回去。僧伽罗口诵咒语，手挥利剑，喝道：“你是罗刹，我是人，人和妖鬼不是一路，不能结为夫妻。你再苦苦逼迫，我就杀了你！”时罗刹女王持所生子，飞至僧伽罗前，纵极媚惑，诱请令还。僧伽罗口诵神呪，手挥利剑，叱而告曰：「汝是罗刹，我乃是人，人鬼异路，非其匹合。苦苦相逼，当断汝命。」

罗刹女知道不能得逞，便腾空飞走，来到僧伽罗家，对他的父亲僧伽说：罗刹女知诱惑之不遂也，凌虚而去，至僧伽罗家，谓其父僧伽曰：“我是某国的公主，僧伽罗娶我为妻，生了一个儿子。我们带着珍宝，准备回乡，不料在海上遇到大风，船沉了，只有我们母子和僧伽罗勉强获救。山川挡路，一路饥寒交迫。我有一句话不合他的心意，他便丢下我，还用难听的话骂我，说我是罗刹。想回去，家乡又太远；想留下，我又孤苦地流落异乡。进退都无依靠，只好斗胆向您诉说。”「我是某国王女，僧伽罗娶我为妻，生一子矣，赍持宝货，来还乡国。泛海遭风，舟楫漂没，惟我子母及僧伽罗，仅而获济。山川道阻，冻馁艰辛，一言忤意，遂见弃遗，詈言不逊，骂为罗刹。归则家国辽远，止则孤遗羁旅。进退无依，敢陈情事。」

僧伽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就马上进屋吧。”僧伽曰：「诚如所言，宜时即入室。」

她住下不久，僧伽罗便回来了。父亲问他：“为什么看重财宝，却轻视妻儿？”居未久，僧伽罗至。父谓之曰：「何重财宝，而轻妻子？」

僧伽罗说：“这是个罗刹女！”他把先前的经历详细告诉父母，亲人们便一起来赶她走。僧伽罗曰：「此罗刹女也。」则以先事具白父母，而亲宗戚属咸事驱逐。

罗刹女于是向国王告状。国王想惩罚僧伽罗，僧伽罗说：“罗刹女最善于用妖术迷惑人。”时罗刹女遂以诉王，王欲罪僧伽罗。僧伽罗曰：「罗刹之女，情多妖惑。」

国王不信这话，却喜欢罗刹女的美貌，便对僧伽罗说：“既然你一定要抛弃她，我就把她留在后宫。”王以为不诚也，而情悦其淑美，谓僧伽罗曰：「必弃此女，今留后宫。」

僧伽罗说：“恐怕会招来灾祸。她是罗刹，要吃活物的。”僧伽罗曰：「恐为灾祸。斯既罗刹，食唯血肉。」说明: 例外减缓血肉描写，保留吃人的妖怪会带来危险的警告。

国王不听僧伽罗的话，便娶了她。后来到了半夜，她飞回宝洲，召集其余五百个罗刹女，一起来到王宫，用恶咒杀害并吞食宫里所有的人和牲畜，又带着剩下的残骸回到宝洲。王不听僧伽罗之言，遂纳为妻。其后夜分，飞还宝渚，召余五百罗刹鬼女共至王宫，以毒呪术残害宫中，凡诸人畜，食肉饮血，持其余尸，还归宝渚。说明: 释明夜分、宝渚及咒术；例外减缓食肉饮血的血腥细节，保留宫中遇害、吞食、带走残骸及返回的步骤。

第二天早晨，大臣们聚集上朝，宫门却紧闭不开。他们等候、倾听了很久，也听不到人声，便推开门，一同奔进宫里。宫中寂静无人，只有骸骨。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悲痛大哭，猜不出灾祸的原因。旦日群臣朝集，王门闭而不开，候听久之，不闻人语。于是排其户，辟其门，相从趋进，遂至宫庭，閴无其人，惟有骸骨。群官僚佐相顾失图，悲号恸哭，莫测祸源。

僧伽罗详细讲明事情的始末，大臣和百姓这才相信，认为国王的灾祸是自己招来的。僧伽罗具告始末，臣庶信然，祸自招矣。

于是，辅政大臣、老臣、官员和老将们纷纷商议，要推举有德行的人登上王位。他们都敬佩僧伽罗的福德和智慧，便说道：于是国辅、老臣、群官、宿将，历问明德，推据崇高，咸仰僧伽罗之福智也，乃相议曰：“选一国之君，怎能草率？首先要有福德和智慧，还要明智通达。没有福德和智慧，怎能坐稳王位？不明智，又怎能处理国家大事？僧伽罗正是这样的人。他从梦中察觉灾祸，感动天马来相救，忠心劝谏国王，又凭智慧保全自己。如今王位该由他来继承，让新的气象受到赞颂。”「夫君人者，岂苟且哉？先资福智，次体明哲，非福智无以享宝位，非明哲何以理机务？僧伽罗者，斯其人矣。梦察祸机，感应天马，忠以谏主，智足谋身。历运在兹，惟新成咏。」

百姓乐意推举他，拥立他为王。僧伽罗推辞不掉，便持守中正之道，恭敬地向百官行礼，登上王位。他革除过去的弊病，表彰贤良，以他们为榜样。众庶乐推，尊立为王。僧伽罗辞不获免，允执其中，恭揖群官，遂即王位。于是沿革前弊，表式贤良。

他下令说：“我以前的商人同伴还在罗刹国，生死不明，不知道处境如何。如今要去救他们，就该整备兵马。解救危难，救济受苦的人，是国家的福分；收集珍宝，也是国家的利益。”乃下令曰：「吾先商侣在罗刹国，死生莫测，善恶不分。今将救难，宜整兵甲，拯危恤患，国之福也；收珍藏宝，国之利也。」说明: 善恶在此指境遇好坏，并非道德判断；保留救人和收宝的双重动机。

于是，他整顿军队，渡海前往。这时，铁城上的凶旗动了。罗刹女见了大为惊恐，便使出媚态，出城迎接，想诱骗他们。于是治兵，浮海而往。时铁城上凶幢遂动，诸罗刹女睹而惶怖，便纵妖媚，出迎诱诳。

国王早就知道她们的诡计，命令士兵口诵咒语，奋力展现武威。罗刹女跌倒败退，有的逃到海岛上躲藏，有的沉入洪流，被淹死了。王素知其诈，令诸兵士口诵神呪，身奋武威。诸罗刹女蹎坠退败，或逃隐海岛，或沈溺洪流。

于是，他们摧毁铁城，打破铁牢，救出商人，获得许多珍宝。国王招募百姓迁居宝洲，建造都城和城镇，建立了一个国家，便用国王的名字作为国名。僧伽罗的故事，是释迦牟尼佛前世经历的故事。于是毁铁城，破铁牢，救得商人，多获珍宝。招募黎庶，迁居宝洲，建都筑邑，遂有国焉。因以王名而为国号。僧伽罗者，则释迦如来本生之事也。说明: 释明黎庶、都邑、国号与本生；保留佛教前世故事的结语，不把传说当成历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