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耶巴公主之述

头耶巴城坐落在一座岛上，岛上有国王统治。头耶巴之城实据一岛，中有王统辖之。国王德行深厚，却没有后代，他向上帝祈祷，过了很久才生下我。王懋于德而无嗣，祈诸上帝，久之，乃诞予。国王因为我不是男孩，闷闷不乐。王以非男也，怏怏。既然这是上天的安排，他也只能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既以天为之，亦聊持以自慰。等我渐渐长大，父亲请来名师，教我政治、法律和各种学问，因为他打算让我继承王位。及予年渐长，父延名师，传授政治法律及诸学术，盖父将以予嗣统也。

一天，父亲外出打猎，追赶一头野驴到了远处，在路上和众人走散了。一日，父出猎，远逐一野驴，途与众相失。天色已晚，野驴窜入林中，不见踪影。父亲下马稍作休息，远远看见树林深处有微光，心想那里应该有人家，可以请人去召来随从，便朝那边走去。日暮，驴窜林中，不可见，父下骑稍憩，遥见林深处有微光，谓当有居人，可遣以往召僚从，乃向之行。

走近以后，发现光是从一间茅屋里透出来的。他向屋里望去，看见一个肤色黑、身形高大的男人，相貌十分狰狞。他叉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炉子和一件酒器，正在烤牛肉下酒。渐近，则光自一茅屋中出，窥之，中有人，色黑形巨，甚狰狞，箕踞榻上，前设𬬻一、酒器一，方炙牛下酒。旁边有个容貌美丽的妇人，两只手腕都被绑住。一个才两三岁的孩子哭叫不停，仿佛知道母亲遭到了这样的不幸。旁一妇，美容颜，两腕受絷，有小儿甫二三龄，号泣不止，若知其母之遭此不幸者。那黑人若无其事地喝着酒。父亲可怜那妇人，想进去杀掉黑人、救出妇人，又怕打不过他，便在门外徘徊，想着用计取胜。黑人饮自若，父悯之，思入杀黑人救妇，恐势不敌，徘徊户外，图以智取。不久，黑人露出醉态，回头对妇人说：「你为什么执意要尝我的酷刑？俄黑人有醉色，顾妇曰：「汝何执意必欲试予酷刑耶？苦乐由你自己选择，要是你顺从我，快乐自然没有尽头。甘苦汝自择，倘相从，则乐故无极。」妇人说：「我始终不能放下愤恨。」妇曰：「予终不能一释愤恚。难道你忘了自己是个怪物，还指望我改变心意吗？汝岂自忘为怪物而望予易志耶？」她一边说，一边骂。」且语且骂。黑人大怒道：「你骂我，难道我不能报复你？黑人大怒曰：「汝詈予，予岂不能相报？起初因为我爱你，才饶你一命，现在我可不会放过你了。初予以爱汝故，逭一死，今则不汝贷矣。」他立刻用手揪住妇人的头发，把她的脚提得离地一尺，举剑要砍她。」即手挈妇发，使趾离地尺，举剑欲斩之。父亲见了更加愤怒，急忙拉弓放箭，射中黑人的胸口，他倒地死去。父见之益愤，亟引矢射中黑人胸，仆而毙。

父亲进门，解开妇人的绳索，问她为什么到了这里。父入门解妇缚，诘其何由至此。妇人说：「近海的地方有沙兰生族，我就是他们首领的妻子。妇曰：「近海地有沙兰生族，予即其酋长妻也。你杀掉的黑人也是首领的部下，他贪图我的美貌，心怀不轨，想找机会抢走我。君所杀黑人亦隶酋长部，艳予色，怀叵测，将乘间夺予。一天，我带着孩子走在偏僻的小路上，那黑人便抢走我逃跑了。他又怕我丈夫追踪找到他，便离开沙兰生的地界，躲到这片树林里，已经好几天了。一日，予携儿行僻径，黑人即篡予而逸，既恐为予夫迹得，故去沙兰生界，潜伏此林，已数日矣。我发誓不受侮辱，无论他怎样残酷地对待我，我始终不怕。予矢志不辱，即无论其如何惨酷加予，予终不慑。他每天恐吓我，说我不顺从，就要用酷刑处死我。彼日恫吓，谓不从当置极刑。我虽然被绑住，舌头却是自由的。我痛骂他，激起他的怒气，只愿早死才好，不肯用志节换取性命。予虽受缚，舌则自由，痛骂以激其怒，愿速死为幸，不以志节易生命也。你听了我的遭遇，或许还不会轻视我，也会知道自己出手救人没有救错。君闻予事，或尚不薄予，而知援手之非滥者。」父亲说：「我十分赞赏你的志气。如今幸好已经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到底。如果你再遇上不测，我不会推卸责任。」父曰：「予深嘉汝志，兹幸已出险，予当终庇汝，倘复遭不测，则予不辞咎。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时，我就带你回头耶巴。我就是头耶巴国的国王，你可以住在宫里，你丈夫会来接你。明日，朝暾上，当挈汝归头耶巴，予实实主头耶巴国，汝可留宫中，汝夫当来逆汝。」妇人听了，很感安慰。」 妇闻甚慰。第二天早晨，父亲便带她回去。刚出树林，就遇到随从来见，国王又惊又喜。翌晨，父即挈之归，甫出林即值僚从来见，王惊喜。国王讲了自己的遭遇，还说要是先被黑人发现，恐怕就不能活着回来了。王述所遇，且谓如先为黑人见，恐不得生还矣。随从带着妇人和孩子前行。到了宫里，给妇人另安排一间屋子住，又教导她的儿子。从者负妇及孩以行，抵宫，以别室居妇，且傅其子。过了很久，她丈夫也没来。妇人起初很忧郁，后来因为父亲待她优厚，渐渐也安定下来，不想走了。久之，其夫不至，妇初颇郁郁，后以父遇之厚，渐亦安之，无去志。她儿子渐渐长大，相貌俊美，又很聪明，很懂得讨国王欢心，国王十分疼爱他。其子渐长，貌俊且颖悟，颇知媚王，王怜爱甚。大臣们猜想父亲会让他娶公主、继承王位，对他格外敬重。廷臣疑父将使之尚主而继位也，敬礼綦至。他知道大臣们的心思，暗自高兴。他仗着国王的宠爱，想让自己的尊贵与其他国家的王子并列，又因为父亲没有提起赐婚的事，竟冒昧地自己提出来。彼知廷臣意，心窃喜，恃王之宠，尊贵欲与他国之诸王子并，又以父不及赐婚事，竟冒昧自陈。父亲暗中看出他的骄傲，决定慢慢考虑如何答复他，神色仍然和蔼。父隐窥其骄态，以徐图答之，意色仍和蔼。

他自认出身尊贵，向父亲求婚，简直如同索要。父亲拒绝了他，他立刻把这当作极大的侮辱，背弃国王，与朝中的奸人谋反，把刀刺进国王胸膛，夺了王位。彼自命贵胄，求婚于父，直如要索，父却之，彼即引为大辱，即背弃不顾，与朝中诸佞人谋不轨，刺刃王胸而篡其位。杀死国王后，他率领乱党进入宫中。看他的意思，是想逼我做他的妻子，否则就杀掉我，巩固自己的王位。弑王后，率乱党入宫中，度其意欲逼予为妻，否则杀予以固位。幸好维齐忠于国王，趁他行凶，悄悄来到宫中，带我躲到自己的朋友那里。幸维齐忠于王，乘彼行弑，潜来宫挈予匿其友所。维齐愿意和我一同逃走，不肯侍奉贼人。他想和我到邻国请求派兵复仇，便准备好船，从岛上出发。维齐愿偕遁，不甘事贼，欲与予往邻国乞师复仇，乃具舟，发自岛。几天后，飓风刮起，船触礁沉没，维齐和同行的人都成了水中亡魂。数日飓风起，舟触礁沈，维齐及同行者皆与波臣伍。我惊恐得昏了过去，醒来时，人已经在岸上。我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或许恰好抓住了破船的木头，漂到了岸上；又或许上帝还要磨折我，才让我不死。予则惊极昏眩，比苏，身已在岸，不知何由上，或适附破舟木，漂流达岸，抑上帝欲再磨折予，故使予不死也。

我怨叹自己遭遇多灾，如今又孤身一人，不如早死，正打算投海，忽然听到杂乱的人马声。予自怨所遭多舛，今且孑然一身，不如速死，拟投身入海，忽闻人马声甚杂。回头望去，是一队马车，其中一个年轻人骑着马，戴着冠，衣边绣着金线，腰带饰着宝石。他相貌俊美，神情和蔼，一看就知道是首领。返视之，有马车一队，中一少年骑而冕，缘衣以金绣，宝饰其绅，貌都气蔼，望而知为酋长。他见我呆站在海边，大为惊奇，派人来问，我痛哭得不能回答。见予痴立海滨，则大奇遣问，予痛泣不能对。这时，折断的桅杆和船板随着波浪浮沉，众人看了，知道我因为船破漂流到了这里。他们见我十分悲伤，不停地追问，还说首领温和仁慈，要是我有请求，一定会答应。时折樯断板随波出没，众见之，知予舟破飘流至此，以予重悲戚，喋喋穷诘，且谓酋长温仁，倘有求，必可如愿。

首领见派来的人还没回去，亲自来到我面前，注视着我，叫众人别再追问，又对我说：「你遭到这样的灾难而没有死，实在也是上天的眷顾，不要因为困顿就绝望。酋长见使者未返，躬来予前，目注之，戒众勿诘，且谓予曰：「若遭此厄不死，良亦天幸，勿以困顿绝望。悲欢哪里是固定的？从前号哭的人，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欢喜呢？哀乐何常，号咷于前者，安知不娱喜于后乎？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家世，看你的举止，已经能猜到大概。予虽不知若家世，睹若举动，已得梗概。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去？盍偕予归？我母亲慈爱，一定有办法安慰你。予母慈，必有以慰汝也。」我感激他的心意，答应了，讲了自己的遭遇，包括躲避奸人篡位杀王的事，众人都十分怜悯。」 予感其意，诺之，告以故，幷逃奸人篡弑事，众甚悯恻。首领便带我回去，引我见他的母亲，讲清事情的始末。母亲也很悲伤，再三安慰我。酋长即偕予归，导见其母，为陈颠末，母亦凄然，再三慰藉。住久了，首领十分看重我，请求娶我做王后。居久之，酋长甚重予，请娶予为后。我想到自己穷困无依，幸好主人厚待，得以寄身在这里。或许最终还能靠他的力量，报杀父之仇，也未可知，于是答应结婚。予自念穷蹙，幸主厚，得寄此身，或者竟赖其力以雪弑父之恨，未可知也，遂允而结婚。成婚那晚，仪式十分隆重，大臣们都来祝贺。不料邻国瑞吉巴王突然来袭，率领大军连夜登岸，一路直逼宫殿。吉夕，仪甚崇盛，廷臣均入贺，而邻国瑞吉巴王乘不意来袭，率大军夜登陆，长驱薄宫阙。大臣们仓皇奔逃，我和丈夫几乎被俘。幸好悄悄逃脱，躲到海边，藏进一只渔船，随风漂去。诸臣仓皇犇窜，予与夫几为虏，幸得潜脱，遁海滨，伏身渔艇中，随风所之。第二天，看见海面上有帆影，心想是商船，也许可以求助。靠近以后，大吃一惊：船上十来个人拿着刀站着，全是强盗。二日，见海面有帆影，意商舶，或可求援手，既近，大骇，舟中十余辈露刃植立，皆盗也。他们一看见我们的船，就跳上来，把国王和我绑住，带上强盗的船。瞥见予舟，即跃入缚王及予以登盗艇。强盗揭掉我的面纱，都大为欢喜，争着想得到我。盗去予面网，皆大喜，竞欲得之。起初只是争吵，接着便刀剑相拼。不一会儿，尸体横七竖八，只剩下一个人。他对我说：「现在你归我了。初则争斗，继则短兵接，须臾，尸纵横，仅余一人，谓予曰：「今汝为我有矣。我从前答应替开罗的朋友寻找美女，应该把你送给他。予前许为开罗友人觅佳丽，当以汝赠。」他又回头看我丈夫，问我：「他是谁？」又顾予夫谓予曰：「彼何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与汝何关？」我照实告诉他，强盗说：「那么，就不该让他看见你做我朋友的奴隶。」予告以实，盗曰：「然则不当使彼见汝为予友人奴。」他立刻把我丈夫投进海里，我竟没法救他。」即投予夫于海，予竟不能救。

那时我悲愤得不想活，想跳水自尽，却被强盗发现。他把我绑在桅杆上，扬帆到了陆地，进入市镇，买了骆驼和马，雇好仆从，打算前往开罗。时予愤不欲生，思自沈，而盗觉之，缚予于樯竿，扬帆行抵陆，至市，购驼马，就仆从，拟往开罗。路过这里，突然遇到黑妖。远望过去，它黑而高大，还以为是座塔，近了才看出是个人形。道出此，突遇黑妖，远睇之，黝然而巍巨，以为塔也，近始见具人形。妖怪挥着巨刀，命令强盗交出所有财物，做它的奴仆。妖挥巨刃，命盗尽纳所有为其役。强盗不肯屈服，率仆从进攻。他们都强悍、不怕死，相持了很久，强盗最终还是输了，中刀而死，众仆从也都被杀。盗不屈，率仆从攻之，皆强悍敢死，相持良久，盗卒不胜，中刃死，众仆歼焉。妖怪提起强盗的尸体，挟着我进了自己的屋子，随即把尸体肢解，吞吃下去，作为晚饭。妖即提盗尸挟予入其室，即磔盗尸，吞咀之，供夕食。看见我悲伤地哭，它对我说：「你到了这里，终究逃不掉，还是服从才好。见予悲泣，谓予曰：「汝至此，终不免，惟服从为宜耳。姑且给你一天期限，好好想一想：是受酷刑而死好，还是活着受我宠爱好？姑予一日限，汝其熟审之：毒刑而毙与生而受眷也孰愈？」它就把我锁在屋里。」即扃予室中。要不是今天这妖怪被杀，我不知道自己要受怎样的痛苦折磨而死。脱今日此妖不授首，予不知当受若何楚毒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