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
这是丹麦作家安徒生的童话。小人鱼满十五岁,终于可以浮上海面,看看人类的世界。她救下一位遭遇海难的王子,从此盼望再见到他,也渴望获得人类那永不消逝的灵魂。
阅读提示: 该故事包含海难、死亡、白骨、舌头受伤、持续的剧痛及以刀威胁王子的情节。
《两首阿拉伯风格曲》CD 74——第一首
Luis Kolodin (piano)
一
在远处浩瀚的海洋中,水像最可爱的矢车菊谷花说明: 旧译将丹麦文Kornblomst直译作谷花;采用这种蓝色花的现行中文名。一般蓝,像最皎洁的水晶一般明净,深不见底,从最深处到水面,可以堆起无数座的宝塔,人鱼们就住在这里。
你们不要以为水底只有沙泥;不,真是差得远!这个地方生长着许多奇丽的花草树木,他们的枝叶都很柔软,水微微波动时便上下摇曳,好像活的动物。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枝叶之间穿梭似的游泳着,正像鸟儿在我们的树林中往来飞翔一样。
海水最深处有一座鱼王的宫殿。宫殿的墙是珊瑚筑成的,窗门是琥珀做的;屋顶是蚌壳造成的,波浪流过的时候,不断的开合阖着,非常的壮丽秀美,蚌壳中含有许多闪烁铄灿烂的珠宝,陆地上的国王只要在冠冕上有一颗这样的珠宝,已可称为最贵重的饰物了。
住在这宫中的鱼王已经丧偶寡居了许多年,一切家务都是他的老母亲代为料理。她很夸耀自己的出身生世和地位,因此在尾部佩戴十二个牡蛎螺蚝说明: 旧译的螺蛎指这里佩在鱼尾上的贝类;丹麦文明确写作Østers,即牡蛎。;而别的海族,就是很高贵的,也只许佩戴六个;但总的说来就全体而言,她确是一个通情达明达事理的妇人。她对于六位小公主(她的孙女)的钟爱,尤其是值得赞美的。这六位公主都很美丽,而小公主最为可爱;皮肤柔嫩如玫瑰花瓣,眼睛深蓝如海水,像其他的人鱼一样,她没有脚;她他的下身是鱼形的尾巴。
公主们整天没有什么长日无事,常在宫内的大殿中游玩,四面的墙上长着娇艳的花卉。琥珀的大窗推开时,鱼儿一队队的游到殿中来,像燕子飞进我们的房屋一般;可是鱼儿们比燕子胆大——他们径直一迳游近公主们,从她们手中取食,或者接受她他们的手中吞取食物,或者受他们的抚爱。
王宫的前面有一座大花园,种满深红和深蓝色的树木,结的果实闪烁铄如金,花卉灿烂如锦绣。园地上的沙土是明亮的蓝色,有些像硫磺的火焰;通体充满着奇丽的蓝色,身在其中的人居其中者,仿佛身在空中,上下都是天空,确实不像在海底里。当波浪平静的时候,太阳好像一朵紫花,从她的花朵里流出光明来。
在这花园之内,公主们每人有一块土地,随意播种花木。有的喜欢把土地做成鲸鱼形,有的宁可做成人鱼形,而小公主的则筑成滚圆的太阳形状日形,只种那些像太阳一样火红煊红如日的花卉。她的确与众不同,静默而多思虑。她的姊妹们从一只沉没的船中搬来各种华丽的物品,装饰自己,只有她一点不取,只要了一尊小孩子的石像,也是在船中发现见的。她把这石像放在自己的花园里,在她旁边种了一棵红的垂柳。这树长得极快生长极速,长条垂在蔚蓝的地上,树阴永远动摇成紫罗兰色,仿佛柳条和根合抱着。
公主们最喜欢听陆地上的人类的故事。她们的老祖母常把她所知道的关于船舶,市镇,人类,陆地上的栖动物等的故事讲给她们听,她们听她说,陆地上的花卉有芬芳的香味(因为海里的花是不香的),树木都是绿色,「鱼儿们」在各种美丽的树枝中飞绕,能用清脆的声音歌唱,尤其羡慕极了的了不得。老祖母所说的鱼儿,其实是鸟,她因为孙女们没有见过一只鸟儿,说鸟恐怕她们不懂。
她又说道:「你们到十五岁时,可以到海面上,坐在乱石的缝罅隙里,看船舶驶过,且可学习辨识市镇和人们了。」
二
到了明年,大公主就到了这明年,大公主已到快乐的年龄,可是其余几位呢?——真但是别位呢!——可怜呵!二公主比大公主小一岁,三公主又小一岁,其余又各小一岁。小公主还要等待五年,才能到这方才到欢乐的时期,她才可以浮在水面,见识人类世界的情形,然而大公主答应,在她满十五岁的第一天允许,当她到满年的第一天时,把她所看见的一切情形,详详细细讲给妹妹们听:因为祖母所讲的很少,而她们所要听的正多着呢。
但是姊妹之中渴望脱离童年的束缚的,要算小公主最热切——她迫切地等着,沉默而多思虑。夜里中她往往站在窗口,抬头从蔚蓝的水中望出,一群群的鱼在她周围戏跃。她能看见太阳和月亮,他们的光线是暗淡的,但是她们在水中看着比在陆地上的人看着大。倘若有一个影影子掠过,她知道那一定是一条鲸鱼,或者是一只载满人的船驶过。船中的人总也想不到在水之深处有一小人鱼对着他们的船底热烈地展开雪白的手臂。
大公主满十五岁的日期到了,所以祖母准她到海面上去游历。她回来的时候,带回几千件新鲜事闻。她最大的快乐是在月光之下坐在一块沙滩上,远望海岸的大城市,灯光灿烂如星,音乐正在演奏;嘈杂的人声和车马声不绝的从那边传来,教堂的屋顶矗立空中,发出响亮的钟声;正因为不能上岸,她更羡慕这种东西。
小公主听她的话听得多么专心多么注意呵!她在晚间再站在窗口时,从蔚蓝的水中向上凝望,她的思想萦绕于充满生命和声音的大城市,她仿佛隐约地能听闻教堂的钟声。
第二年,明年二公主到了可以在海面上自由游泳随意游泳海面上的年龄。她浮上海面时,正当夕阳衔山的时候;这种风景如此的使她快乐,她说在海面上所见的一切要算这景色它最美丽了。
她说:「夕阳衔山的时候,满天都仿佛装饰着黄金,云彩的美丽真难于形容;忽而红,忽而紫,在我的头上飘浮着;一群一群的天鹅更迅速地在水上掠过,正飞往太阳沉下去的地方;我望着它们对他们看着,太阳隐没了,海上和云际的红光也渐渐消灭了。」
现在轮到着三公主去观察世界了。在姊妹之中她的胆量要算最大,冒险向江河中流去。她在河岸上看见苍翠的山峰,覆着茂林和葡萄藤,房屋城堡从其中耸起。她又听闻鸟儿的歌唱。阳光照得十分强蒸射极烈,她时常沉下水去,让她晒得发烫的脸凉快些凉她熏热的脸。在一处浅浅滩上,她遇见一群儿童,正在洗澡和跳跃;她想去加入他们的游戏,但是小孩子都很惊慌地逃上岸去了,有一只小黑狗对她狂吠,她后来也很害怕,游回海中去了。但是她永不能忘却青山绿林,和那些可爱的孩子,他们虽然没有鳍,却能毅然在河中游泳。
四公主就没有这样胆大;她停在空旷的海上,在她回家的时候,她想再没有比海上所见的风景更美丽的了。她看见船舶驶过——遥远地看着像海鸥似的;她看着好玩的海豚在水中跳跃,庞大的鲸鱼像喷泉似的把水喷入空中。
过了一年,五公主满十五岁了——她生日的时季同姐姐姊儿们极不相同;这时还是冬天,碧绿的海面上浮着许多的冰山,她说,这些冰山虽然比陆地上的教堂的屋顶还高大,但是亮晶晶地宛如珍珠。她坐在一座冰山上,让风飘舞她的长发,但是一切船只都恐慌地扯起篷来,匆忙地逃走。晚间霾云密布,冰山上下浮沈,电光从云中闪射,雷声霹雳地响着。船上的帆都收起了,船中的人充满着恐惧和惊慌;但是公主却静悄悄地坐在冰山上,无忧无虑的看着电光的闪射。
各位公主第一次浮上海面时,看着新奇美丽的景物总是非常着迷的;但是新奇的事物不久就看惯了,反而觉得自己的家庭比世界上更为美丽。
有许多次的晚上,五个姊妹趁着月色手挽手的到海洋上去游玩。他们的声音比人类的声音甜密得多,风浪大作时他们游逛近船舱去歌唱——他们唱得多么甜密呵,——讲述住在海底陈说住居海底者的快乐,劝水手不用恐慌,到他们那里去。但是水手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以为这不过是风的呼啸声——因此错失了到海底游玩的机会。
当晚间姊妹们出外游泳时,小公主独坐在父王的宫中,看着他们去。她要哭,但是人鱼不能哭,所以他们苦恼时比人类更加难受。
她叹息道:「倘若我到了十五岁,多么的快乐呵!我非常钟爱陆地上的居民!」
三
后来小公主时时盼望的日子所刻刻想望的时期也到了。
祖母说:「现在轮到你了;走近来,我替你像姐姐姊儿们一样装扮起来。」说着就拿了一个白百合花的花圈替她戴在头上,花圈是用珠宝串成的,又在她的尾上系了八个大贝壳,以表示她身世的高贵。
小公主说:「身上系了这些东西是很不舒服的呵!」
祖母道:「要美丽是总得忍耐些的。」
她万分想舍弃这种种华丽的装饰装,用园中的红花来替代笨重的珠冠,一定更适合她对她一定要合式得多。但是她不敢,她说了一声「再见!」就浮上海面,像浪花一样轻飘。
她是生平第一次浮在海面,太阳刚刚沉下,浮云带着璨烂的金色和玫瑰色,星光在黯淡的西天照着,空气温和而新鲜,海水平静如明镜。有一艘有三根桅杆只三桅的大船停在平静的水面上;只扬着一扇帆,因为没有一点微风吹拂,水手们都静默地坐在软梯和绳具上。音乐和歌声都从舱面上送来,天色黑后,数百盏灯忽然一齐亮了,无数的旌旗在上飞舞。小公主游近船舱,船因水动而上下时,她能从明亮的窗格中望进去。她看见舱内有许多艳服盛装的男子;其中最美丽的是一位年轻的王子,眼珠大而乌黑。他不过十六岁左右光景,正在大摆宴席张宴筵庆贺他的生日。船员在甲板版上跳舞,当少年王子走进他们的群中时,数百枝焰火一齐放着,照耀得如同白昼,小公主吃了一惊,连忙将身体钻入水中去了。然而她不久又抬起头来,仿佛许多的流星都向她身上落下。这种惊心动魄的景象她以前从未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人类有这种神奇的能力。一个个小太阳似的焰火日儿们在她周围旋转,亮闪闪的鱼儿形焰火铄铄的鱼儿浮在空中,这种奇异的景象都反映在清静的海水中。船中非常明亮,一切都看得很分明。少年王子是多么快乐呵!他同水手们握手,同他们说笑,美妙的音乐同夜气的沉寂融成一片。
夜深了,但是小人鱼还恋恋不舍,舍不得离开不能割弃了美丽的少年王子回去。她依然从舱口注视,被浪推著,前后摇摆不定。波浪滚滚,舟行渐速——帆张了,浪高拥了,黑云布满天空,远处隆隆的雷声隐隐可以听闻。水手看出将起大风浪,又收起风帆。这大船在汪洋大海中上下摆荡,简直像小舟一样,大浪像山峰般的耸起,向船上打来。小公主觉得更快乐,但是船员们却害怕极了恐怖的了不得。船壳壳破裂了,结实的桅竿被大风浪冲弯了,水滔滔不绝地涌了进来的拥进了。隔了一会船飘摇无定,大桅像芦苇般的折断了;船覆没了,充满着水。小公主现在觉察船员的危险,破船的碎片在波浪中飘浮。这时天色已暗到极点,她看不见什么;忽然电光可怕地闪着,看见破船的全身。她的眼光向四面找寻年青的王子;同时船沉入海底里去了。她起初很高兴,以为王子现在一定可以到她宫里去了,但是她随即想起人类在水中不能生活,所以王子倘若进她的宫殿,已是一个尸体了。
「死了!不,他一定不死!」她冒着危险奋不顾身的穿过木片,后来用尽全力寻到王子,很费力的把他的头抬起水面。他已经闭着眼睛,没有小公主来解救,一定要淹死了。她抱住他,使他高出水面,忍着波浪的冲击激,不肯放松。
早晨风浪平静了,然而破船的木片已没有影踪了。阳光像火般从海边升起;他的光线射在王子的脸上,使他的脸颊恢复了回复了颊上的可爱的颜色,但是眼睛还闭着。小公主不禁在他额上亲了一吻,并且把散在他面上的湿发掠开。他的面貌很像她园中的大理石像;她又和他接了一吻,热切地盼他恢复过来望他复元。
她现在看见陆地了,山顶上堆积着白雪。海岸一带都是碧绿的树林,在树林的口上有一座礼拜堂,或者是寺院,她不能十分确决定。有一种柠檬树和西瓜的园地同它紧挨毗连着,一条两边都种棕树的路直通到门口。海水在这里成为一个小湾,水是很平静的,但是很深,在峻峭的岩壁之下是干燥的沙滩。小公主保护着奄奄一息的王子游到湾内;就把王子放在和暖的沙滩上;小心地把他的头垫高,脸孔向着太阳光。
在她面前的一座大房子里发出一阵钟声,有一群年青的女郎走出来,在园中散步。小公主离开海岸躲在石头的后面,用泡沫遮了头,她的小脸不至于致被人看见,很注意地望着王子。
不久有一个年轻姑娘走近去;她年轻女郎走近去;他看见王子的状态,好像死了,十分的惊慌;然而她立刻镇定了,跑回去叫她的姊妹们。小公主看见王子苏醒了,女郎们都对他欢乐地笑着;然而王子没有看见小公主,他不知道救他的是她;当女郎们扶着王子走进那所房子时,她非常悲伤,立刻钻入水中,无精打采没精打呆的回到父亲的宫中去了。
四
她素来是个沉思默想的姑娘他素来是个沉思默想的女郎,现在更加沉默了。她的姐姐姊儿们问她在海上看见了些什么,但是她一言不答。
晚上她常到安放王子的沙滩上去。她看见山上的积雪化了,园中的果实成熟了,却不见王子的影踪:所以她回到家中去时总是闷闷不乐的。她仅有的快乐是坐在她的小园中,凝视着极像王子的美丽的石像。园中繁华的花卉,她也无心赏玩了。
后来她再也不能隐瞒她的忧郁了,就把心中隐藏的秘密告诉一个姐姐,这个姐姐又把这事告诉一个姊儿,这个姊儿又把这事告诉别的姐姐姊儿们,她们又辗转转辗告诉了她们的朋友。其中恰巧有一个内中恰巧有一小人鱼,她曾亲眼看见王子在船中宴饮,并知王子住在什么国度里,国王的姓名叫什么。
「快来,小妹妹!」公主们说着,就拥抱了她,大家手携手浮上水面,游到王子的宫廷面前。
这座宫殿是用黄石筑成的,有一道白大理石的石级从门口一直通到海边,穹窿形的屋顶发出闪烁铄的金光,四面的石柱上都刻着大理石的石像,宛然和活人一样,从高大的明亮的门往里望去,可以看见许多华丽的房间,挂着绸缎的幕,壁上挂着美丽的画片。这样华丽的住宅,公主们非常艳羡;她们又从最大一间厅堂宇的窗户中望去,看见中央有一道喷泉,喷射的高度,可以达到金光闪烁的圆顶,日光从圆顶上透射下来,在水上跳舞,照耀得周围生长的植物,格外异样妩媚。
小公主现在知道她所钟爱的王子的住址了,自此以后,她几乎每夜上那里去。她往往游近陆地,甚而至于游入阳洋台下的沟里。月明风清的夜里,她在这里守候王子。
有时她见王子坐在画舫中驶行,各色的旗在船上飘舞。她就藏在岸上的芦中,静听他的谈话,她的面幔被微风吹动,沙沙地响,为船中的人听闻时,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天鹅的鼓翼声。
有许多晚上,渔夫在海边下网,她听闻他们谈论王子的慷慨,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她想起以前怎样在惊涛骇浪之中救他的性命,怎样把他的头抱在她的胸怀里,怎样在他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她在身边梦想不到她的时候,对他亲吻。
她对于人类一天比一天爱慕了;她愿意自己也变成一个人。她觉得人类的世界比鱼的世界大多了;他们能坐了船游行海上,又能爬上高耸入云的山顶,他们那生长着树林的疆域,辽阔得让人鱼无法一眼望尽的生长着树林的疆域,其广袤非人鱼的目力所能一览而尽的。
五
小公主有许多事情要想听人解释,但是她的姐姐姊儿们不能给她满意的解答;她只好不得不再去请教老祖母,她关于陆地大陆上的事情知道不少。
有一天小公主问道:「人类除了溺死之外,能永远活着吗?还是像住在海底的我们一样要死的吗?」
祖母答道:「他们像我们一样,一定要死的,他们的寿命比我们的短得多。我们能活三百年,但是我们死后就变为海上的浪沫,不能为亲爱的死者建立坟墓。我们没有不朽的灵魂,不能再活着;像青苔的芦苇一样,一割下来便永远枯萎了。人类则刚刚相反,他们的身体化为尘土之后,还有永远不灭的灵魂;我们浮上水面,见人类的宫室赞赏不已,这些灵魂且升入光荣的飘渺的天堂中,这是我们无法看非我们所得窥见的。」
小公主问道:「为什么我们没有不朽的灵魂呢?我愿意舍弃我们的三百年的寿命,做一天的人,因此得以升入天堂呵。」
祖母答道:「你不要这样疯想了,照我们这样子是很舒服的;我们寿长,并且比人类快乐的多呢。」
小公主闷闷不乐地说郁然不乐道:「那么我一定得死,像泡沫般浮在海面,永不能再活着听海洋喃喃的流动,永不能再见美丽的花和灿烂的阳光!——亲爱的祖母,告诉我我说,我没有方法能获得一个不朽的灵魂吗?」
老祖母答道:「很难的!倘若有一个人能深深地爱你你能得人的钟爱,使他爱你的程度比爱父母更深;倘若他一心一意的爱你,当牧师替你们证婚时,他承诺永远忠诚地对允许常常忠心待你;那么他的灵魂可以流入你的心中,你就能享受人类的幸运。但是永远难以做到这一步难达到这一步的!因为在我们眼中所认为身体的最美丽的部分——尾巴,陆地上的居民很觉得讨厌:他们不能容忍。要他们觉得漂亮,身体上一定要有二根粗笨的柱,他们称他为两条腿。」
小公主叹了一口气,闷闷的看着以前认为极美丽极细致的有鳞的部分。
老祖母又说:「我们是很快乐的;我们能戏跃游泳,至三百年之久;这段时间真时间真来得长,后来我们平安的死亡。今天晚上我们有一个宫廷的舞跳舞会呢。」
老祖母所说的舞跳舞会比陆地上所举行的要华丽百倍。跳舞场的壁是水晶的,虽厚,依然很透明;壁上挂着几百串的贝壳:有些是玫瑰色,有的碧青如丰草,但是都发出灿烂的光华,不但照耀全室,并且透射过水晶的壁,把周围的水照得通明,使无数尾鱼的鳞片——大的和小的,红的和紫的,银色的和金色的——比平常更显得光辉。
跳舞场的中央有一泓清澈的池塘,男男女女的人鱼们都按着和雅的歌声在水面上跳舞——这种歌声比陆地上的人所唱的甜蜜得多。小公主唱得最好。他们都鼓掌赞赏,隔了一会,她非常高兴,觉得无论在地面上或在海中没有比她更美丽的声音。但是她立刻又想到陆地上去;她忘不了漂亮的王子;她没有一个不朽的灵魂,她总不禁悄然不乐。她偷偷地离开父亲的皇宫,他们都在里面快乐,她独自孤孤寂地坐在她的小花园中,惘然若失。忽然她听得号筒从远处传达到水波中来,她自语道:「现在一定是王子出来打猎了——我爱他胜于爱我的父母,我永远想他,我很愿意把我一身的幸福付托他!总而言之,我要冒着险去得到他的爱,并且得到一个不朽的灵魂!趁我的姐姐姊儿们不知,我要往女妖那边去,我以前是很怕她的,然而她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