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巴达航海记

第一次航海回来，我像一只惊弓之鸟，再也不想飞翔，只愿从此老死巴格达，不再出海余初次航海归，惊弦之鸟，意绝翔翥，而今而后，将老死报达，不复作浮海想矣。然而，我虽不聪明，天生爱冒险、求进取的性情，却改不了。平日看看自己的田宅，常常悲叹不乐，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予不敏，而冒险进取之性，夙禀不可易，居恒顾田宅，辄悲啸不乐，亦不自知所由。没过多久，往日乘长风、破巨浪的念头，就像原野上的草，虽然割得干净，根却又猛长起来，蓬蓬勃勃，一天也压不住亡几何时，而畴昔乘长风破巨浪之念，若原上之草，刬薙既净，而根复怒发，蓬勃不可一日遏。于是，我重操旧业，捆好货物，扬帆出海。波涛汹涌，船像一片飞舞的树叶复理旧业，捆载张帆，游涛汹涌中，舟若叶舞。登上船楼远望，天水相接，无边无际柁楼以望，天水衔接，茫无涯畔。经过无数岛屿，我们处处交历岛屿无算，辄相贸易。后来，到了一座大岛，树木茂盛，佳果累累，花草藤蔓相互缠绕比抵一大岛，万木蓊郁，嘉果累累，卉蔓藤梢，互为缪结。地方宽广，植物繁多，却寂静无人袤延，富植物，而阒寂无人迹。客人都上了岸，在绿草中散步，赏花摘果悉登，步绿茵中，玩杂华，摘甘实。我带着一壶酒，到树林深处，坐在草上。身旁溪水潺潺，浓荫蔽日，景色幽静而余携斗酒，于林僻处，藉草坐，旁溪流声潺潺，浓阴蔽日，景色幽邃，倾樽独饮。我独自倒酒喝，醉后困倦，酣然睡去，竟忘了自己身在岛上既醉，倦而酣卧，茫乎不知身之在岛上也。几个小时才醒，起身找船，却不知船去了哪里数时始寤，起觅舟，不知何往。四顾寂寥，不见一人，只隐约看见天边两三点远帆，随着波浪起伏萧寥，不见一人，但依稀远帆天际，二三微点，与波上下而已。冷风呼啸，这凄凉景象叫人难忍。当时我心中该有多少怨恨啊凄风叫号，境凄懆弗能耐，斯时怨恨为何如耶！

我被困在孤岛上，孤零零一人，泪如雨下，悲悔交加，竟倒在地上起不来余既困孤岛中，茕茕孑立，涕下如雨，悔悲交迫，至踣地不能起。许久，才想到以前没有死在海里，大概是上天眷顾，这次的困境也许还能解脱久之，乃悬想昔不死于海，殆有天幸，今日之厄，或有解者。又想，上次侥幸活命，不过是偶然，怎么还能再指望一次念曩侥幸得不死，事偶然耳，胡能再邀？反复思量，心乱如麻辗转涉想，心若棼丝。忽然，我猛醒道：“既然落进陷阱，悔恨有什么用猛省曰：「既入陷阱，悔恨何益？总得在毫无生路的地方，寻找一线希望！”盖于万无生理中求一线可冀！」于是，我像猿猴一样爬上高树，极目四望，却见茫茫万里，没有一条船经过。我心中痛苦，身子发虚，几乎跌下去乃猱升高树，环竭目力所至，而混茫万里，无只楫之过前者，觉五内崩摧，身浮欲堕。忽然，看见陆地边缘有个白色的东西，亮得耀眼，便下树向它走去大陆边现一白色物，晶耀射人目，即下树向之行。走近一看，是个浑圆的巨球，洁白如玉雪，四面没有孔洞，高得爬不上去。我试着踢了一脚，感觉滑腻柔软，所占的地方大约有五十步宽至则浑然一巨球，皎若玉雪，周视无穴窍，高不能登，试蹴之，腻然而耎，占地之广，亡虑五十步焉。

这时，落日返照，彩霞铺在天边，十分时日光返照，绮霞散天际，甚明艳。忽然，天色变得像黑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大吃一惊骤暗而若晦夜，出手不见指，大悸。接着，传来振翅声，仿佛狂风吹过树林。一只大鸟遮天而来，我猜那白色巨球一定是鸟蛋旋闻振翅声，若暴风吹林木，一大鸟蔽天来，度白色巨球必鸟卵。不久，大鸟落在蛋上，一只爪子正好停在我面前，粗大未几，鸟集其上，爪适当余前，伟如树干。我用裹头巾绑住身体，系在鸟爪上，希望它飞起时，能带我离开荒岛余以首巾束身，系鸟爪上，冀其飞挈余身出此荒岛也。第二天早晨，大鸟振翅，直入云端，向下看去，已分不清水与陆地次晨，鸟振翮天空，高入云表，下视不辨水土。突然，它侧身俯冲，快如闪电，我吓得魂飞魄散。恍惚间，觉得已近地面，急忙解开绑带，落了下来俄侧翼下，迅如电掣，余魂驰魄丧，恍惚间似已近地，急解所缚，得坠。睁眼看时，大鸟正用爪子抓住一条长蛇，衔着飞走了张目视，大鸟方以爪击修蛇，啣而飞去。

脱离鸟爪后，我发现落脚处是个深谷，四周悬崖峭壁，根本无处攀登余脱离鸟爪后，视坠处乃一深谷，四围悬崖峭壁矗立，绝攀援。不过，比起那毫无生路的沙岛，这里总还不同然视沙岛之绝无生路，则固有间。我沿山谷走，地上到处是金刚石，大的竟从未见过余沿谷行，地多金刚石，大者目未经见。徘徊间，忽然有无数巨蛇蜿蜒而来，大得难以形容，最小的也像柱子，我吓得连连后退突有巨蛇无数，蜿蜒至，修伟不可仿象，至小者亦若柱，惊而却步。不过，蛇怕大鸟，白天躲在崖洞里，夜里才出来然蛇畏大鸟，日匿体厓洞，夜始出。我白天在谷中走动，饿了就拿剩下的干粮充饥，天黑便藏进山洞，用大石堵住洞口余日游山谷，饥则探残糇果腹，暮即伏山穴，杜以大石。洞深而窄，可以躲避蛇害穴陷而窄，可避蛇患。夜里听见蛇咬牙的声音，我怕得睡不着，直到天亮才敢出去闻蛇振齿声，惧不成鼾，旦始敢出穴焉。

我在谷中夜里躲藏、白天出来，一晃过了好些日子余在谷中，夜伏昼出，忽忽非一日。虽然每天脚下都是金刚石，可自己连命也难保，便把它们看得和泥土一样日履金刚石，自顾生且不保，亦土苴视之。一天早晨睡觉时，忽然有个东西掉下来，差点砸中我日晨寝，忽有物下堕，几中余体。我急忙看去，原来是块肉，接着又有许多肉块从崖上落亟视，野脯也，旋累累自壁下。我曾听海上的老人说：“采金刚石的人，会在鹰养育幼鸟的时候，带着肉登上余尝闻海上父老云：「采金刚石者，法于鹰孳育时，持脯登崖顶。金刚石多在深谷，崖壁陡峭，无处落脚，他们便把肉扔进谷里。肉撞上金刚石，石头就粘在上面，掉不下来此石多在深谷，而壁陡峻，不能著足，即掷脯谷中，脯中金刚石，黏合不得脱。鹰见了肉，必定衔去喂幼鸟，连石头一起带进脯，必衔哺其雏，幷石入巢。采石人再发出怪声，把鹰吓走，就能取回金刚石。”探石者作异声惊鹰使去，遂取金刚石归。」老人还说：“巨鹰力气很大，能用嘴衔着极重的东西飞翔。”幷云：「巨鹰多力，能喙取极重物而飞。」想起这些话，我心中一阵欢忆此语，心跃然喜。

初落山谷时，我苦于无路可出，以为必死无疑。此刻忽然想通，便挑了最大的金刚石装进口袋，再把一大块肉放在身上，解下裹头巾，牢牢绑好，躺着等候余坠谷时，患无术得出，自度必死，至此顿悟，乃遴最巨之金刚石纳诸囊，以脯之大者著体，解缠首巾固束之，卧以待。不久，群鹰争着飞下，衔肉离有顷，群鹰争下，衔脯去。一只最大的鹰，钩嘴长颈，猛地转动翅膀，衔住我身上的肉，带我飞出山谷，直达它的俄一最巨者，钩喙而修颈，侧掖疾捩，衔余缚翥出谷，直达其巢。随后，四周怪声齐起，鹰都飞散了俄异声四起，鹰悉散。取石的人解开绑带，看见我，大吃一者解缚见余，大惊。过了一会儿，众人围上来，说我偷石头，气少焉，众集，谓余窃石，势汹汹。我说：“若知道我的遭遇，你们同情还来不及，哪里会因为我身藏宝石就责怪我？余曰：「使知余始末，将悲怜之不暇，当不以怀璧见罪。我袋里有上好的金刚石，愿意和各位分享，恐怕这里所有石头的价钱加起来也抵不上，何必逼人太甚！”余囊中有上品金刚石，愿与君等共之，恐罄诸石之值不足抵，何逼人太甚耶？」说着便拿给他们看，众人惊叹不已即出示之，众惊叹。我讲了遇难的奇事和脱险的办法，他们都为我庆幸，邀我到旅店去。再看我所得的石头，众人都说，平生所见，没有比这些形状、质地和光彩更好的余为述遇难之奇及所以出险者，群相庆幸，邀余至逆旅，复观余所得石，皆谓生平所见形质光芒无出此右。一个人走上前，他来得晚，什么也没得到，正独自闷闷不乐时有一人前，以后至无所得，向隅郁怏。我取出袋中的好石头，任他挑选。他却只取了一颗，而且极余出囊中佳者任择之，则仅取其一，且至小。我一定要多给，他坚决不收，说：“这石头已经很珍贵，我的愿望满足了，从此一生都不用再干航海的营生。”强益，固不受，曰：「是石可珍，余愿已足，将终身不复事操舟业矣。」那晚，大家畅谈得十分痛快，我积在心里的愁闷一扫而空，困在荒谷时的种种惊恐，几乎全消散了是夕相与纵谈甚快，积闷一舒，凡困于荒谷可惊可怖之状，心目间已消亡殆尽。采石的人动身回去，邀我同行。路上不时有怪蛇出没，幸好没有受探石者返就道，邀余与偕，时见异蛇出没，幸免害。走了许久，到达海口，便乘船去久之达海口，乃舟赴卢赫岛。岛上多樟树，大树的树荫能遮住几亩地多樟，大者荫可蔽数亩。岛民取樟脑的方法，是用刀刺树，让树汁流进容器，渐渐凝固，便成为樟脑人取脑，法以刃刺树，汁出，受以器，渐为凝质，即樟脑也。汁液流尽，树也凋枯，不能再生长了竭，木亦凋，不复能荣矣。岛上还产犀牛，比象略小，鼻上有角，长约两尺，十分坚硬。角孔里有白纹，亮得透光是岛产犀牛，较象差小，鼻有角，长倍尺而坚，角孔有白纹，光可烛。犀牛常与象争斗，用角刺死象，扛在肩上鬬，角抵其腹，立毙，承以肩。如果象血流进眼里，犀牛便看不见，倒下去目或误入象血，即瞑而仆。大鹏见了，就把它们一起抓走鹏鸟见而幷攫之。我游遍这座岛，奇异的物产多得说不完余徧游此岛，瓌怪之产，数之更仆不能尽。拿所得的宝石换了各种珍贵货物，再转往别的岛，抵达巴士拉，回到巴格以所得石易诸珍重物，转至他岛，抵伯沙拉，遂返报达。回想自己这样渺小，竟把命托付在鸟儿的嘴和爪上，差一点便丧了命，至今想起，仍心神不定缅想藐焉此身，托命于羽族之喙爪，其不糜躯也几希，至今犹营魂怳怳也。辛巴达讲完，仍像先前一样赠钱给欣巴德，并约他第二天来，听第三次航海的故星柏达言竟，复贻亨北如前，并订翌日约，当述三次航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