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巴达航海记

酒过数巡，欣巴德急着听奇闻，端坐着，侧耳等候数行，亨北亟欲闻奇，正襟引耳。于是，辛巴达说：“我放着安乐不享，偏去冒险，再接再厉，毫不退缩星柏达曰：「余舍安乐，冒险阻，再接再厉，无稍退挫。这一回，家人哭着拉住我的衣襟，亲友也坚决挽留是行也，家人涕泣牵余裾，朋旧亦坚挽，力陈利害。我却毫不在意，说：‘男子汉难道能像小孩子一样，闷闷地关在家里？’余慨不顾，谓：『丈夫宁效儿女子，悒悒闭置耶！』说明: 保留辛巴达自负的口气，不把女子与怯懦相联系。说罢，立刻动身，由波斯、印度到海口。这次船不再经过波斯立起就道，由波斯印度抵海口，舟行不复经波斯海湾，乘风疾驶。一天，大雾迷了路，不知方日，大雾迷道，不知所向。许久，雾渐渐散去，景物清楚起来久之，雾气渐消，历历可见。正欣然远望，船长忽然跺脚哀号不止，我大吃一惊忻眺间，主舟者忽踊足哀呼不止，余大愕。又见他把头巾扔在地上，用手打额头，面如死灰，瞪眼不动，像发了狂复见其掷巾于地，以手自搏其额，色若死灰，目瞪视不瞬，恍发狂疾。急忙问他，他说：‘死定了亟询之，曰：『死矣！船已进了险地，一会儿海流来了，一定把船拖走，我们都要沉到海底！’舟已入险地，顷刻海流至，舟必为所拖，将尽沈沦于水国矣！』他急命落帆，然而狂风怒号，海流冲击，舵手束手无策，船撞上石头，立刻破了亟命下帆，而大风怒作，海流冲激，柁师束手，舟触石立破。幸亏早备好了干粮，大家一同跳上陆地干糇已预具，相与跃登陆。船长环顾四周，又悲痛地说：‘上天要亡我们，困在这绝地主舟者环顾，复大痛曰：『天实丧予，陷兹绝土！进了这座山，从来没人活着回来。看这累累白骨，我们就要接着躺在这里了！’入此山，向无生还者，此累累白骨，吾侪将为之续矣！』我们抬头察看山形，才知道这是一个被绝壁环绕的海湾余等仰察山形，始知为一海湾，绝壁环之。崖下，碎帆断桅与遗骨混杂，各种货物散落沙间，知道船长说得不假，便抱头痛之下，碎帆敝樯与骸骼相错杂，百货狼藉沙间，知主舟者语不谬，乃相持而哭。忽然，淙淙水声不断，原来一道清流沿岸流进山谷洞穴水声淙淙不绝，视之，淸流一道，缘岸投谷洞中。洞又高又宽，夹杂着闪亮的水晶和红色石头高广，璨然杂水精赤石。崖壁裂缝流出青色的黏液，像乳膏，一滴滴落进海里，被大鱼吞下，不久又吐到岸边，便成了龙涎香坼处有靑沥若乳膏，滴滴入海，为巨鱼吞入，俄复吐弃于涘，即成龙涎者。山上还产沉香，与康马力岛的相似又产沈速，视康马力岛出者相若。这里原本盛产珍奇，只因旋涡险恶，行旅都不敢来地故饶珍贵物，以旋涡之险，行旅裹足。不幸误入，就人船俱毁至，则人船俱尽。山壁回风压住船，大浪猛逼，船在旋涡中打转，不是沉入深渊，就是撞上岩石，谁也逃不掉盖山壁回风压舟，浪骤逼，即旋转于盘涡中，或沦无底，或触石，皆不得免。即使躲过，洪流又会把船卷进峡谷，山势陡峭，没有道路，也全无生路不然，而洪流推卷入峡，山陡峻，径路绝，万无生理也。

“困在海边后，大家脸色阴沉，面无人色，料想不久都得死，便商量怎样料理后事。把干粮算好，平均分配，吃尽便等死，后死的人负责掩埋先死的人既困此海滨，皆面深墨，无人色，度不久必死，乃议善死法，计糇均分之，食尽当绝，责后死者掩其骼。不久，同伴相继去世未几，侪辈相继殁。我暗中留了少许干粮，他们没有发觉，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履行埋骨的约定余少私其糇，同侣未之觉，故得苟延，以践掩骼之约。如今余粮也不多，我就要饿死，又有谁替我收埋呢余粮无多，行将作饿乡游，又谁为埋骨者？想到这里，心如碎念至此，五内崩裂。悲惘中，听见水流进洞的声音，我忽然有所触动闻水流入洞声，顿有所触。到洞口细看，只见水流进去，却不流出，料想洞的尽头一定有通路至洞口谛察之，见水入不出，度洞尽必有可通处。我打算扎个木筏，顺流而下。即使遇险，死在洞里，与死在海边也没有两样，这样反倒还有一线生机拟束木为桴，顺流而往，即遇险葬身于绝洞，与暴骨于海滨等死也，顾此或可望一线生。如果上天保佑，让我出去，这山里数不清的珍宝，就不难全带回家，财富甚至可比王侯，何止逃过一死倘天幸得出，则此山所产珍奇难偻指数，不难席卷归，富且与王侯埒，岂特免一死哉！到了穷困待死的地步，竟忽然作起这样的幻想，正是我生来特有的性情，所以历经艰险，志于穷蹙待死之时，忽作此非非想，此余生平特具之性，所以历诸艰险而气不衰。我急忙砍木，用藤条缠扎，编成木筏亟断木，以藤缠束之，若编柎然。做好后，把许多珍宝和龙涎香装上去，放进水里，随流既成，多载诸珍及龙涎于上，置流中，浮送入洞。起初还有微光，后来漆黑，不辨昼夜，耳边只有汹涌的水声初尙有微光，继昏暗不辨昼夜，惟耳畔闻涛声汹涌。洞顶垂下的石头不时碰到头，差点撞伤，我害怕地低下头石之覆垂者，时触首，几裂，惧而俯说明: 将几乎撞裂头部的描写减轻为差点撞伤，仍保留危险和低头躲避的动作。。袋里粮食将尽，除非饿极，我都忍着不吃囊中粮欲尽，非甚饥，忍不食。疲惫到了极点，便睡着了，木筏随流漂去惫极而卧，桴随流下。醒来时，已不在洞里比寤，则非复在洞中景象。眼前是一条长河，木筏系在树根上一河绵亘，桴系树根。惊讶间，看见一群肤色黝黑的人拥来见黑人蜂拥至。我起身行礼，他们七嘴八舌，像在询问，可我听不懂余起为礼，彼杂然若相询，音嘲哳不辨。我欢喜极了，以为还在梦里余喜甚，疑在梦中。过了许久，才知道不是梦，便用阿拉伯语感谢上久之，知非梦，乃操亚剌伯语申谢于天。

“其中一人懂阿拉伯语，听见我说话，也用阿拉伯语上前问候，说：‘您不必惊慌，我们都是本地人黑人某甲，能通亚剌伯语者也，闻余言，亦操亚剌伯音趋而前，与余寒暄，谓余曰：『君毋惊，仆等皆土著。这条河从海里来，穿山是河发源于海，凿山穿渠而过。刚才，我们正取水浇灌田园，远远看见一个像船的东西从峡口出来，便到河边等候顷汲水灌田园，遥见有若舟者自峡出，趋河干待。很快，一只木筏漂来，在河中停住俄见浮桴至，中滞不前。有个会游泳的人把筏子移到岸边，见您熟睡，便系好木筏，等您醒来。善泅者移桴抵岸，见君酣卧，故系舟待寤，愿闻其详。』请讲讲您的遭遇。’当时我饿极了，便说：‘我很久没吃东西，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时余饥甚，乃曰：『余久不得食，声力俱竭，乞食我，而后语君。』即畀余食。请先给我点食物，再告诉您。’食竟，具以告。他们便拿东西给我吃。吃完，我把经过全讲了。那人惊叹不已，又说：‘您想到奇招，脱离险境，绝非普通人能办到甲惊叹，旋语余曰：『君以奇思脱险，非恒人所能。我想向国王禀报，又怕传错，冒昧请您亲自走一趟。’欲述诸吾君，恐或传误，用敢冒昧，请躬为一行。』我点头答应余首肯。他们领我骑上坐骑，三五个壮健的人把木筏拖上岸，背着行李跟在后面，一同进了黑人导余骑，三五健者曳桴登岸，负装从于后，遂入苏润地泊城。

“苏润地泊是座有名的岛，国王仁厚苏润地泊者，名岛也，岛主有仁德。到后，我前去拜见既至，修谒。他问我姓名，我答辛巴达，以航海为业，便细讲遭遇其君询之，对以星柏达，业航海，因偻述所遭。国王大喜，称赞我的胆量，命人用金字写成册，挂在国门，让国人受到鼓舞王大喜，嘉余胆，命以金字书册，悬诸国门，为国人倡。他又抚摸我所得的珍宝复摩挲余所得珍物，赞叹不已。我说：‘我漂泊至此，蒙您接纳，惭愧无以为报。若不嫌这些东西鄙陋，愿奉给大王，聊表心意。’余进曰：『漂泊得荷不弃，愧无以报，倘不土苴，窃愿自附献芹之意，为大王寿。』他说：‘这是上天赐给您的，我怎敢想要曰：『是天锡君者，予何敢望？只愿您稍留，日后我当有所赠。’惟愿子少留，他日将有以界子。』我表示余感谢。国王命人为我安排住处，派仆人伺候君命为余定舍馆，赐仆御给事左右。我有空便四处游览，排解思乡之情余暇多游览，以遣羁思。

“这岛位于赤道之下，昼夜一样长是岛居赤道下，昼夜平。纵横各约七百六十公里，都城依山而建，环抱山脚地纵横各四百七十英里。都城傍山筑，绾山之尾说明: 原译四百七十英里，换算为约760公里。岛的形状、面积及赤道位置仍是原译叙述，不是现代斯里兰卡的地理说明。。群山环岛，高居世界之首甲地球。这里产红宝石和各种宝石，山中多金刚砂，可供打磨产红玉及诸种宝石，山多含钢砂，资磨砺。椰树、松柏都生长繁盛，海边产珍珠，谷中若椰，若松柏，植极繁。海滨产珍珠，谷出金刚石。听说，传说中的人类始祖亚当被逐出乐园后，曾住在山上，我便登山寻访闻昔亚当自乐园见逐后，栖止此山，乃登访其遗迹。住久了，游兴已倦，想回家，便请求国王准许，他答应了久之，倦游思返，请于国主，允之。临行，赏赐更多，还交给我国书和礼物，嘱咐呈给哈里发，以结濒行，赏赉有加，幷以国书及币，嘱呈加利弗，藉敦友谊。国王亲自送到河边，命船长为我安排躬送河干，命主舟者为余部署。国书用极贵重的黄色兽皮制成，以蓝墨水写印度文字，话不多，却十分恭敬，内容如以兽皮为之，至贵重，色黄，作印度文，墨靑色，语简而敬。国书之文列于下：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殿下：久闻您施行仁政，却无缘相见。趁此次机会，谨奉书信加利弗赫仑挨力斯怯得殿下：夙闻仁政，无由瞻对，因缘便羽，敢献尺书。我德行浅薄，有幸统治苏润地泊，论起富强，幸而还未落自维不德，猥统苏润，横览富强，幸尙未后。愿与您相亲相近，祝您长久安企望左右，愿祝永宁。愿结邦交，共修忝附邦交，共敦睦谊。薄礼些许，聊表心意不腆之仪，聊将区区。书信虽短，思慕之情却飞向您身边削牍局函，乃心驰恋。谨某再拜。

“礼物如下：第一，红玉杯一只，高一尺多，厚一寸，里面装着重约二十分之一两的珍珠其仪：一，赤玉杯，高尺许，厚寸，中纳珠，重二十分两之一。第二，巨蛇蜕下的皮，鳞片像银钱，据说睡在上面能治风病二，巨蛇蜕，鳞若银钱，卧之愈风说明: 蛇皮治病是故事中的说法，补上“据说”以免误作医疗知识；礼物的内容不变。。第三，沉三，沈水香五千两。第四，数名美丽的女子，穿绫罗锦绣，戴金玉首四，美姬数辈，绮绣金玉以为饰，容光照人。不久，船到巴士拉，我回到巴格达，便带着国书、女子和礼物，到宫门呈献亡何，舟抵伯沙拉，返报达，即赍国书并载美姬仪物，诣宫门呈之。哈里发看完信，问我：‘苏润地泊国王自称富强，是不是真的？’加利弗览书竟，询余曰：『苏润地泊国主自谓富强，然乎否耶？』我回答：‘我察看过那里的风俗、政事和物产，似乎不是虚言余对曰：『尝察其俗，观其政，考其物产，似尙非虚语。宫室之美，前所未见其宫室之美，振古无伦。国王出行，宝座设在巨象背上，卫士分列两旁，持戈的走在前面，持长兵器的拥在后面，兵器都君出则设宝座于巨象之背，衞士列左右，虎贲戈而前，执殳者拥于后，戈殳皆饰以翠玉。十多个武士身穿锦衣，也骑着象，象的装饰十分珍贵华丽武士十余人皆衣锦绮，亦乘象，象之饰极珍炫。随从大臣的帽子都缀着宝石和金刚石，望去像彩霞与星光一样灿烂。颂扬功德的大臣齐声作歌：“既富且强，吾君安康。”从臣之冠悉缀以宝石及金刚石，望之若霞星之璀灿。臣之颂功德者，翁然合响，作为诗歌曰：既富且强，吾君乐康。又唱：“既富且强，若吾君离世，谁来治理此邦？”曰：既富且强，使吾君而亡，谁主此邦？侍从们便一同舞蹈，齐声唱道：“既富且强，吾于是侍从者皆合辞蹈舞而唱曰：既富且强，君寿无疆！寿与山共高，名与水同长。”年与山共高，名与水同长。由此可见，君民和睦，国势正盛以是知其君民之相洽，兴且未艾。而且，国王英明果断，朝廷没有争讼，该尽的职责毫不懈怠，实在是有作为的君主。’且其君英断，廷无狱讼，于应尽之义务，不稍懈弛，诚有为之主也。』哈里发高兴地说：‘听您讲述，便知苏润地泊国王贤明加利弗喜，谓余曰：『闻卿言，知苏润地泊国主之贤。承他先来结好，改日当回报。’辱其先施，徐当往报。』他厚厚赏赐我，命我退下乃重赉余，命退。这就是我第六次航海的事此余第六次航海事也。各位若不嫌烦，明晨请早来，我接着讲出海生涯的最后一次。”公等倘不惮烦，诘旦愿早集，请继此而言，为余海游之归宿。」众人答应，起身告唯唯，兴辞。